去更远的地方
考虑去哪读大学时,Rudrasksha(Rudy)Bhukhanwala有些犹豫。
一边是驱车半小时的佐治亚理工学院(Georg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),熟悉的城市、熟悉的街道;一边是远在中国的上海纽约大学,陌生的环境,一段全新的冒险。
远赴异国,他倒不觉得畏惧。
童年在孟买度过,高中时搬到美国,城市在变,语言在变,生活方式也在变,他习惯这样的流动。
因此,比起熟悉,他更期待未知。
少年时代,他兴趣广泛,对未来充满畅想。
热爱板球,一打就是半天;也曾想开一家旅行社,把世界装进行囊;他写故事,想过出版一本短篇小说集;也喜欢用相机记录生活,想象着有一天,可以用自己的镜头拍部电影。
右:Rudy(左二)与朋友们冬游黄山
这些零散的探索,后来有了交汇的地方——高中的校广播室。
作为学校新闻节目的主持人,他几乎每天都待在那里。准备稿件、录制节目,每一次按下录音键,世界都仿佛安静了,只剩下他和正在讲述的故事。
后来,他前往加利福尼亚,通过美国未来商业领袖协会(FBLA)参加全美广播短片制作比赛。那是他“第一次更系统地接触专业媒体创作”,也让他意识到,“讲故事这件事,我要继续做下去。”
他想去一个新的地方,开始一段新的生活,也继续用自己的方式,观察和讲述这个世界。
刚到上纽大,他就想在这,建一个属于广播爱好者的社团。
“来都来了,不如干脆再做点新的出来。”没打算让这个想法慢慢酝酿,他很快采取了行动,从零开始,攒起团队。
“刚开学那几周,我几乎见到谁就拉谁‘入伙’。”
他把想法讲给室友,也分享给刚认识的朋友,一来二去,有人愿意跟着试试看。
一个名为NYUSH NOW(编者注:此时此地上纽大)的频道,就这样诞生了。
这个账号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风格,每周更新,有轻松搞笑的短剧,也有校内的随机街访。
情景不复杂,但真实。大家在画面里看到彼此,也看到校园正在发生的事。有人被逗笑,有人开始留言,有人慢慢记住了这个频道。
右:Rudy扮成蜘蛛侠的模样,拍摄一期NYUSH NOW节目
右:在2026年“中外合作大学杯”(SFUC)比赛中担任守门员
不过,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“红”。
他更在意的,是能不能有一个休闲点儿的方式,让大家熟络起来,在这个校园里,多点来往,多点连接。哪怕只是一起拍了段视频,也算是交集。
让他感到开心的是,这件事真的发生了。
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,因为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。“聊着聊着,你会发现,原本很遥远的地方,你对它的认识,也具体了起来。”
四年过去,这个最初松散的小团队,一点点长大,成员换了一届一届。
有同学说,自己与上纽大的故事,是从刷到NYUSH NOW开始的。
来的人越来越多。不同年级、不同背景的人,都在这里留下过声音。
“能有这样一个地方,大家说话不用太顾虑,也不太会被否定,我挺自豪的。”他说,“听上去可能有点‘鸡汤’,但我是真的很珍惜这种感觉。”
一个更确定的自己
因为NYUSH NOW,很多人认识了Rudy。
镜头里的他,是那个总在想点子、带着大家一起拍摄的“频道主理人”。
走出镜头,他的生活可不只有这些。
作为主修金融学(商学与金融)、辅修中文的学生,他把同样多的时间和精力,放在了学业上。
“商业和金融更像一种‘通用语言’。不管将来走向哪条路,这些知识都能派上用场,也能让选择多一些余地。”
起初选择这个专业,是想打下一个更稳的基础,但读着读着,他开始有点“不满足”:这些知识,除了用来进入某个行业,还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?
“如果一定要在公益和创业之间选一个,我会觉得有点可惜。”他说,“把两件事放在一起,反而更有意思,也更有意义。”
大三那年,他到纽约大学交流(Study Away)。
一门“公益创业基础”(Fundamentals to Social Entrepreneurship)课,他记了很久。课上,公共服务兼职副教授Dan Porter曾问,如果一个想法是好的,它要怎么真正发生?
这个问题,让他开始琢磨,如果把“金融素养”换一种方式讲出来,会不会更容易被人理解。
在他看来,这不只是一些关于理财的知识,更像是一个人如何理解金钱、做选择,以及为自己的生活负责的能力。然而,这些往往在需要时才被提起。很多人是在做出决定之后,才回过头来认真思索这些问题,却发现为时晚矣。
如果能更早一点接触,会不会不一样?一个念头慢慢成形——做一款桌游。
本学期,他选了交互媒体艺术(IMA)专业的课,把这个想法,一步步做了出来。
这款名为Millionaire(编者注:百万富翁)的游戏,将在交互媒体艺术期末秀上亮相。
他希望以后,在更多人刚开始接触金融、理财时,能轻松些。
而在上纽大全球中国学与商学访问教授Lola Woetzel执教的“真实商业案例”(Real Business Cases)中,Rudy说,他第一次离企业决策这么近。
和同学们一起,他有机会为中国光伏企业隆基绿能的全球化扩展,提供自己的分析与思考。
再后来,是一段接一段的实习:保险、咨询、私募、财富管理……他一边尝试,一边排除。
直到大三那个夏天,他拿到了财富管理销售的工作机会,做着做着,却开始觉得,这条路或许并不适合自己。
“我在这个岗位上,好像并没有真正发挥优势。”那段时间,他每天要打很多电话,一遍遍介绍产品,一遍遍重复话术。“很多时候,我是在推销,而不是在解释、在分享。”
“事情做得不算差,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。”他顺着这种直觉,往下想:如果不是做这些,那自己更想做什么?
在纽约当志愿者期间,一切渐渐清晰起来。那是一家非营利机构,他定期会去做阅读辅导,陪学生读书,讲一段内容,也听他们提问。
“我会开始期待每周的见面。”他也第一次有了很明确的感觉:教学,是他愿意一直做下去的事。
回到上海,他没有把这种感觉放下。在学生商业社团TAMID中,他开始设计课程大纲,带同学一起提升咨询能力。慢慢地,有人会反复来找他,聊学习,聊生活,聊未来。
“这种连接很特别,你会发现,对方不是在敷衍,而是真的把你说的话听进去了。这会让我觉得,自己做的事,是有意义的。”
从既定路径“出走”
临近毕业,Rudy开始更频繁地回望这四年。
“时间过得真快,”他说,“好在我也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了。”
刚开始找工作时,Rudy也曾试着把自己放进那些熟悉的选项里——投资银行、私募股权、咨询、资产管理、财富管理……在当时的他看来,这些路径都很清晰,也很“正确”。
但每次面试时,他常常觉得自己像“局外人”,站在“门口”,看着一套已经运转良好的系统,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他一度以为,是自己还不够适应。直到后来,他鼓起勇气跳出已知的框架,不再急着把自己塞进某个答案里,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今年夏天,他将回到纽约,加入致力于推动教育公平的非营利组织Teach for America(为美国而教),在洋基体育场附近的一所中学里,教八年级的代数。如果时间允许,他还打算去带一带学校的足球队。同时,他也会在纽约市立大学亨特学院(Hunter College)攻读教育学硕士。
“这听起来,是不是比做销售有意思多了?”未来,他还想读博士,到大学任教。
右:今年3月,Rudy(左)参加“中外合作大学杯”(SFUC)第二站的比赛
回头看,大学四年里走过的每一步,都在悄悄汇向此刻。
从一句中文都不会,到能听懂,能参与身边的生活、理解身边的文化;从想“讲故事”,到开始带着别人一起理解世界;他慢慢意识到,人的一生不需要被某一种路径定义,就像文化一样,是可以不断生长、彼此容纳的。
“不过,总归要选一条走一走。既然那条路会陪我很久,我还是希望,那是我自己愿意走的路。”
右:与室友Theodore Tolan(右)一起到南京过春节
如果要给学弟学妹一点建议,他说,还是和“走”有关:“多去中国不同地方看看。”
“对自己也要诚实一点,想做什么,就认真去想、去做。”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——别太在意别人的目光。
“生活中没有那么多观众。就算你逛超市时突然手舞足蹈,别人最多也就是看一眼,然后继续思索自己要买什么菜、回家做什么饭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。”
所以,不如放开一点,“勇敢的人,先享受世界”。

